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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你是一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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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1 08:17:00  | 显示全部楼层 | 阅读模式

今夜月光似水,寂寞如潮。

独自远离家乡,求生存图发展,生意场上的那些个倾轧苦累并不为怪,尔虞我诈也不可怕,难捱的是如今夜这般什么事都不想做,望着一轮明月呆呆地想家。

遥远的他乡,千里之外的你,一切都好吗?

电话里的你从来都凡事如意吃得好睡得香,是真的吗?你说你满口的牙没有一颗松动还能咬开一裂缝核桃,是真的吗?你说你这一年来连场小病都没患过更没打过针吃过药,是真的吗?你说你现已不再吝惜钱想吃啥就买啥,是真的吗?你说你参加了合唱队穿上件新鲜的大红衣裳还新染了头发,是真的吗?……

天冷时你问我穿没穿上棉裤,雪化后你嘱咐我千万要再多捂上一捂,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成为你每天必看的节目;桌上摆上些好嚼物你就会念叨几遍我遭没遭罪受没受苦;你说你的妹妹总怕你手头紧又给你寄来好多钱,就等我回家后瞒着别人悄悄塞给我;你和20年前一样爱冲我唠叨喝酒不好抽烟不好脾气太大也不好;你还是那么喜欢做梦啊,梦中的我不是杀人就是被公安拘捕,不是吃不饱就是穿不暖,惹得你醒来后越想越哭。……

电话里我真的不敢和你多说什么,除了一次次劝你不要为我操心外再找不出更多更好的话。每次我都得催促你快些挂线,说是为省钱,实际上是不忍心再听到你话语中夹带的泪花。

遥远的他乡,千里之外的你,一切真的都好吗?

多少次想动笔描绘你,可落实到纸间的影像总不如心头上的清晰;多少次想用文字倾情赞美你,可又总没信心惟恐自己笔力薄弱,只好更深地将你藏在心底。

现在万籁俱寂,整个世界只剩下我的呼吸声。是否我现在不会打扰到你,能悄悄走出你的目光挣脱开你的牵挂?是否能让这月色将我对你的敬爱插上想象的翅膀,天使般萦绕在你的身旁,轻轻抚摸你永不褪色的梦境?

深情地轻唤一声,暖流在心底翻涌;又唤一声,心旌摇动;再唤一声,涕泪交横……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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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1 08:17:00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在我还时不时地会在母亲面前耍乖:老妈你当初是咋想的啊,干嘛有了哥哥有了一大堆姐姐后还非得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有时母亲会笑骂我没良心,而多数情况下她老人家则会陷入一种回忆当中:唉,XX呀(妈妈现在还习惯唤我的乳名),那时为了生你可真是差点要了我的命啊!

出生时是怎样的情况我再使劲也不会想得出来。据母亲讲我是先用脚来感知这个世界冷暖的。刚出生的我还不情愿用哭声通报一下,吓得大人们手忙脚乱,隔了有阵子时间我才嚎出个动静,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哭起来就没完没了,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哭闹,动辄就小脸变紫上气不接下气。母亲总说:这冤家是上辈子受委屈如今寻仇来了。

母亲那么说是有根据的。算上我母亲共生养六个孩子,活下来五个。在我上头有个哥哥没过百天就夭折了,据说他长得也是白白胖胖煞是招人喜欢。他乳名叫小康,妈妈刚开始给我起的乳名就叫大康。一直到我十来岁时,很多个夜晚临睡前母亲还会经常俯视着枕在她腿上的我,说要是小康活着也会是这样吧?那可真是个小人精啊,每天不吵不闹就知道冲我笑。

我没心思管自己的前生是不是那个小康,他喜欢笑我喜欢哭。据母亲讲我小时候哭得很有水平,睁开眼睛就会想起这世界还欠着自己好多债,无缘由地咧开嘴就嚎,不管还不行,那样没一会儿就要委屈得背过气去。管也没多大用,灌饱肚子以后哭起来会更有力气更响亮,没有眼泪就闭着眼睛干哭,一直哭到天黑脑袋发沉昏睡过去,有时半夜还得加哭一次。这些都是妈妈说的,我总觉得可信度不大,就和母亲狡辩:怎么可能呢,无缘无故我会那么哭?肯定是你们那时虐待我了!母亲说:你个没良心的,我现在胳膊不敢吃力就是以前总抱你累下的病,那时就差把我的血放出来给你喝了,还敢虐待你这个活祖宗?姐姐们在一旁作证,说老弟你那时哭起来可真是不管天不顾地,我们背地里都管你叫哭啼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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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是真的了,不过我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么仔细想一下,小时候留下来的深刻印象是什么呢?

没错,是妈妈温暖的怀抱。两岁半时我总算戒了奶,据说浪费了两只猪苦胆才戒成功。后来就喝羊奶,还有用大雪花膏瓶装的炼乳。我家那时养了两只母羊。四岁时羊没了,开始和哥哥姐姐们一锅里舀饭吃。印象最深的就是我那时白天黑夜都要像只小猴子一样,搂着妈妈的脖子赖在她怀里,即使在她干家务活时也要让她背着。另外一个印象就是晚上睡觉时不许关灯,妈妈身边还不许有别人,哥哥姐姐自不必说,即使是几个月回家一次的父亲也不行,好多次我都哭着闹着不许他上炕,大晚上的就让他在屋中间坐着。

父亲在几十公里外工作。他是老革命,经历过解放战争打过许多恶仗,后来还学会开飞机修飞机。再后来他又瞎起哄般地领着在城里骗来的老婆随十万官兵进驻北大荒,把老婆孩子扔在一农村就不管了,领着一帮人去山里热火朝天开发建设新型林场,驾驶飞机都不在话下的他学以致用开起了拖拉机。我那时一点不喜欢他,不,对他简直是怀有刻骨仇恨。每次他回家都会用胡子扎我脸,然后就对我一通横挑鼻子竖挑眼,说我喝了太多的羊奶成不了啥气候,尿汤汤的就知道哭不会有出息等等。这些都没什么,他看不上我我对他也没好眼神。最可气的是他一回来就会骂咧咧地惹妈妈哭,思想觉悟小资产阶级思想啥的一说一套套地。另外我还要时刻警惕他与我分享妈妈的爱。好多次晚上睡觉前明明是见他坐在屋当间了,可是早晨醒来后就会发现他正心安理得地躺在妈妈的另一侧。每次我都会哭得死去活来不依不饶。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咬牙切齿地把爸爸的一双大头棉鞋扔进了水缸里。……

没有爸爸在家的日子风和日丽。我不像别的小朋友那样喜欢爸爸长爸爸短地眉飞色舞乱白话,我只要有妈妈就够了。那时妈妈每天都忙,从早到晚就不见她有闲着的时候。孩子们的衣服鞋子都是妈妈一针一线在灯下缝出来的,我不喜欢她做活,就愿意让她总抱着我摩挲我的大脑袋。还能想起来一点的是我每天都哭啼啼地跟在她身后,左手搂着个糖罐子或炼乳瓶,右手握两根筷子,时不时地用筷子粘出点东西往嘴里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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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哄我的任务就逐渐落实到姐姐身上。起先是大姐每天背着我。大姐很胖,自己那一身肉就够她累的了,再加上个同样胖嘟嘟的我也真够她负担。大姐有办法对付我,她会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把我抱到大太阳底下,让毒辣的阳光给我催眠;或者是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我的眼球,这办法也不错。我不敢和那些强光对视多久,没一会儿就会昏昏睡去。我睡姐姐也睡,她一睡起来特别沉,嘴里就发出嘟嘟嘟的声音,还顺嘴角流出好多亮晶晶的口水。那天她的计谋又一次得逞,抱着我在门前柴垛旁一起酣然入睡。没多久不知是哪家的一头败家猪寻着我身上的奶味踅了过来,毫不费力地就从姐姐的怀里把我拱落到地上,接着就开始哼哼叽叽和我大肆亲近。我的哭声唤不醒姐姐,幸亏妈妈闻声及时赶来,猪嘴下夺人。放下我,惊魂未定的妈妈气不打一处来,操起根棍子将姐姐暴打了一顿。打得很严重,即使是现在,已经五十多岁的大姐有时还会泪眼朦胧地“声讨”一通,想起来就对母亲说:妈你那次咋那么狠呀,好像我就不是你亲生的一样。我对那次事件的惟一印象就是大姐的鼻子流了好多红红的血,吓得我连哭都忘记了。

接着妈妈就把看护我的光荣使命压在二姐的肩上。二姐朴实缺少大姐的那些个心计,每天气喘吁吁地背着我四处走,从来不对我恶声恶语。我指东往西地在她后背上指挥,稍有不从就使劲薅她的头发。具体拽掉过多少头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不少,二姐那时一得空闲就会梳头,会梳下好多被我薅下来的头发。现在每当望着二姐那稀疏的头发我心里还总是愧疚得很。二姐看护得很细心,但也出过纰漏。那次她背我去田里,弄了一根玉米秸扒好皮让我吃。那东西很甜的,我一向很喜欢,问题是那次她没有将皮给我嗑干净,当我不管不顾一嘴下去以后,嘴角处立即被划了一道大口子,顿时鲜血淋漓。望着满嘴是血哇哇大哭的我,二姐都给吓傻了,抱上我就往家跑,妈妈见了那脸色也可想而知了,又把我抱到赤脚医生那里,消了毒抹上紫药水。到晚上,妈妈看着我黑乎乎肿得老高的嘴吧,哭一阵骂一阵,然后就扑过去摁着二姐掐她的腿。她越想越担心我长大后嘴巴会变成兔子那样。二姐一直没断了哭,也一直不住声地向妈妈求饶:妈呀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呀!

幼儿时还有一次印象深刻的事件。我上面有三个姐姐一个哥。除二姐外他们都讨厌我,特别是哥哥,嫉恨我把他当时的宠爱都搜刮了过去。我也不喜欢他们几个,也不分给他们一丁点好吃的(没有羊后妈妈每天早晨都给我喝鸡蛋水,加糖)。有一天哥哥实在掩盖不住日积月累的满腔愤怒了,在妈妈不在时一把将我推倒在地,用拳头和指甲把我的大脸蛋子弄得五颜六色。若不是二姐哭喊着扑过来护着我的头,那天哥哥把我祸害死也说不准呢!妈妈回家后从柴堆缝里押回不敢回家的哥哥,鸡毛弹子抽成了两截,总算将这场暴乱镇压下去。从此没人再敢动我一手指头,于是我登鼻子上脸整天颐指气使成了家里神气十足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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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姐姐们要上学,所以还是我赖在妈妈身边的时候多些。那天妈妈在院子里劈烧柴,我帮着归拢。架不住妈妈几句“老儿子真能干活”好话的夸奖,越干越起劲儿。正得意间,灾难发生了:母亲一斧头劈下去时,准度没怎么把握好角度有些偏出,一角木块飞速地应声直接击中我的眼眶,当即将我弄得迷迷糊糊躺倒在地上。总结一下这么多年来母亲的描述:她扔了斧头奔过来,扳起满脸是血的我随即又撒手不管一屁股坐在地上,傻傻的半天没了知觉。继而疯了一样胡乱喊起来:“大康啊小康,小康啊大康,你可是醒醒啊!……”按我那时伤的情况,赤脚医生不可能有什么办法。母亲抱上我就奔六公里外的公社卫生院。其实现在想来只是个外伤而已,即使脑袋受到些外力的撞击也不是很严重,按许多天以后赶来的父亲的说法:离心大老远呢,不关紧要!但妈妈不那么认为,态度坚决地认为我就要玩完了。到了卫生院,医生简单为我处置了一下就让妈妈抱我回家。我还清晰地记得那天天气很热,妈妈一路上把我抱得紧紧的,让我很不舒服。这以前我不止一次跟妈妈走过这条去往镇上的羊肠小道,镇上数不清的好吃好玩的东西是我永恒的目标。妈妈一直在哭,半道上我就想离开她的怀抱自己走一段路,妈妈不让。后来她坐在地上问怀中的我:老儿子呀我的活祖宗,你是不是想撇下妈自己走啊?我那时肯定是点头了,若不然也不会惹得妈妈好一阵哭天戗地。我们一老一小的坐在那里好一通哭,越哭我越觉得眼睛疼得厉害。

回到家妈妈把我放到炕头,派遣姐姐们去村里代销店为我买来一大堆好吃的,自己去做饭。每隔一会儿她就过来抱起我端详一阵子。后来她在我面前伸开手掌,问我那是什么。我说是手。这下可坏了,妈妈悲从心生:哎呀呀,我的个天啊,我儿子连5都不认得了呀!……

就因为我没有将妈妈的手掌瞧仔细说成是“5”,母亲连夜又将我抱到了镇卫生院。大夫也实在瞧不出别的什么毛病来,就留院观察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又让妈妈将我抱回家去。

一天当中折腾了四十多里路,估计好人也快散架了,更何况娇生惯养的我。回到家后我就蔫了,这回是真的病了——高烧不退。再抱到卫生院后就真住院治疗了,一住就是28天。住院的那些个日子我没什么印象,起码没有母亲印象深刻。我只记得看到过母亲在医院病房的地上打滚,和我平时耍赖时差不多。这么说多少有些亵渎意味,但那是真的。妈妈那时肯定是处于疯狂状态,医生顺嘴说的一些好药即使当时卫生院没有也得四下淘弄去。

家里还有四个孩子(那时大姐姐才十五岁,三姐六岁)和一大群鸡鸭,正忙着“斗私批修”表决心树立场的父亲也没时间来帮把手,妈妈家里医院两头跑,每天都要来回奔波二十多里地。那28天是她的噩梦,我出院后,三十多岁的母亲头发白了一半,直至今天,那些个白头发还清晰可见。

每当母亲替我回忆起那阵子时光时都会感慨地说:唉,现在做梦还总是当初你住院时的事儿呢!人就怕没心劲儿,反正那时我是豁出去了,你要是救不活我也不想活了。我就嘿嘿地傻笑。母亲接着说:你是活过来了,我却死了好几次。人这一辈子啥都得经受啊,再苦再难咬咬牙也就过来了。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我知道吃过千辛万苦的母亲说出这样的话,实属不易!

出院后,有一段时间我还得天天去卫生院打针。那日子就好过多了。每天都是妈妈和大姐二姐一起和我去镇上——她们轮流背着我。打针一点不好玩,但是每次去镇上打完针都不会白痛苦,妈妈会给买几颗糖或一个大苹果或大鸭梨,这诱惑非常的大。好在那时父亲每月挣六十六块多钱,家里还算比较殷实。另外我还非常喜欢去镇上的那条羊肠小道,两边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野花,泥土的气息芬芳扑鼻,有好多蝴蝶飞来飞去。路两旁的草丛中,总会有些不知名的动物在鸣叫,告诉我:活着,活着。

现在有很多个夜晚我都会梦到那条充满阳光充满泥土芳香的羊肠小道。我就总想:我这片四下飘零的落叶终有一天会回到那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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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样的文字很费心思,因为要把儿时的零星事儿串起来不容易,只能到记忆的最深层去搜寻,然后透过温馨的镜面加以整理。

家在农村时,妈妈养了46只鸡。我记得很清楚,是46只。村里有些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很不像话,总喜欢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害得我们夜里不敢将鸡放置在鸡窝中,而是圈在外屋的地窖里。每天清晨,妈妈都会把睡眼朦胧的我放进地窖一只只往上抓鸡,从1开始,一直数到46。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学算数的。每次放完鸡母亲从地窖拽上快要窒息的我,一边替我清理粘在身上的鸡毛尘土一边夸奖我:瞧啊,全世界顶数我老儿子最能干活最有用。我昂着头骄傲无比,然后接过妈妈递过来的一个盛满杂粮的小瓢去院中央喂鸡。那些鸡们五颜六色非常可爱,一大群各式各样的鸡围着我用乞求的眼神望着我,使我心里充满了救世主般的神圣。

我使劲用心地天天喂鸡,鸡婆们就努力生蛋,凑到一定数量后妈妈就会拿到镇上去卖。每次她卖得了钱都会给我买回几颗糖或一只苹果什么的。我多希望母亲能天天去镇上啊!有大人来家里串门,问我妈妈去了哪里,我答我妈卖鸡蛋去了。大姐听到后就奔过来捂我的嘴,大声训斥我不许胡说。下一次又有人来,问我你妈在家吗?我答我妈没去卖鸡蛋。大姐还是跑过捂我的嘴。我真的好讨厌她啊!

好日子不长,生产队的人不许我家养那么多鸡了,说是每户不许超过十只,若超过十只便都是资产阶级尾巴了。天啊,这可怎么办!妈妈去镇上卖了好几次鸡,回来不但没给我买糖果,还哭。鸡一天天的少,我从四十六只鸡开始练习着算术中的减法,我从围在我身边越来越少的等候吃食的鸡们眼里看到了忧伤。

到最后,妈妈不去镇上了,因为一只鸡卖八毛钱都没人要了。家里的鸡只剩下了十几只,其中包括四只非常威武漂亮的大公鸡。赶巧爸爸从林场回到家来。他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干净利落地把三只可爱的大公鸡给杀害了,单那鸡血就接了小半盆。凭什么啊?当时我就是恨没有“杀鸡犯”这一罪名,连气带哭地在地上直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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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啊?我喂大的鸡凭什么就这样挣扎着抽搐着一只只死去呢?我大张着嘴嚎,泪眼朦胧地用手抚摸着地上那一动不再动的鸡们再无光泽的眼睛。我爱它们,我是那样的爱过它们,为什么不让它们活下去呢?更可恨的事情还在后头。爸爸端过来一大盆开水,恶狠狠地把已经死去的三只大公鸡摁了进去,那是我有生以来看到的最歹毒的事情:他一脸阴笑或者说是神采飞扬地把鸡身上那一片片美丽的羽毛唰唰地拽了下来,他可真有两下子啊,一时间弄得鸡毛飞舞,像是在做舞蹈,看得我目瞪口呆。我那时还没上学,也没从大人嘴里学到些骂人的辞藻,但我还是一蹦老高,指着爸爸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你这个大叛徒!你……你这个反革命!……

还没等我解够气就被妈妈捂住了嘴,连拖带抱的把我弄回了屋里。我坐在炕上哀哀的哭。哭归哭,小孩子嘛,一会儿也就过去了,当那一大盆油汪汪的炖得烂熟的鸡肉端到桌上时,我还哪顾得上哭呢?

那可真是一顿难忘的午餐啊!要知道在那之前我家过年时好像都没如此痛快地放开肚子吃过鸡肉。哥哥姐姐们一个个也是欢呼雀跃,尤其是哥哥,把眼睛瞪得溜圆,连筷子都忘了拿就把手伸进菜盆去抓。他的脑子里肯定是在想着那麻雀扩大几十倍该是多好的事情啊!但他没有成功,当他将一大块鸡肉抓到半空中时,那上面的温度让他不得不甩了手,还把鸡肉甩到了地上,差点没把他的眼泪给烫出来!

还是我那位爸爸见的世面多,鸡肉吃得也蛮潇洒。不知他从哪里弄出一壶酒,时不时的“吱”地抿上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鸡肉囫囵个地塞到嘴里,腮帮子只轻微地鼓动几下,就把鸡骨头吐了出来,接着就是一通嚼,嘴角流着油。看着他的吃相我就来气。凭什么啊?这鸡之所以能长出肉来,还不是我每天一把米又一把米喂出来的?你为什么要吃得那么香呢?我故意瞪着眼珠子把嘴里的鸡肉嚼得山响,期望妈妈能明白,只有我才有资格把鸡肉吃得最香。没曾想妈妈一丁点都没有不领会到我的用心良苦,顺手夹了一块鸡脖子放到我的碗中,嗔怪着说:傻儿子,慢慢的吃!你听听,唉,竟让我慢慢的吃!

那顿饭我们一家七口人把那盆用三只大公鸡做的菜吃得连汤都没剩。真是香啊!也就是从那顿饭开始,确切地说是从妈妈往我碗中夹入的那块鸡脖子开始,一直到现如今,在所有的美味当中我单单对鸡脖子情有独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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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父亲所在的林场修建得差不多了,烧出了砖瓦盖好了房子。那天,林场的两挂牛车把我最早生活过的家给驮走了。一挂牛车上载着家里所有能搬得走的东西,另一挂车上坐着我们一家七口。那天很冷,我穿着厚厚的衣服依偎在大姐怀里。后来她又睡着了,口水流了我一脸。

新家不错,就是有点冷,没有土坯房暖和。冷点可以克服,最大的问题是不得不每天面对讨厌的爸爸,特别是晚上,妈妈总是劝我离开她去和三姐一被窝。我当然不会轻易答应,就让妈妈讲故事,听够了才肯就范。妈妈不会讲美人鱼大克劳斯和小克劳斯,但她会讲娶来仙女的王二小,还有好多惩恶扬善的英雄及憨厚的好人总有好报的故事。现在还能记得的是妈妈讲过的俩兄弟之间的恩怨。当哥哥的怕老婆,嫂子又非常坏,给弟弟的种子都是炒熟了的黄豆。那还怎么能种出庄稼呢?后来弟弟就被大灰狼给吃了,变成一只布谷鸟……当时听得我哇哇大哭。

新家还有个火车站。我和姐姐好多次去铁路边看轰隆隆的火车。每次回家后姐姐都会挨打,那火车在我心里也变得十分可怕了。

开春后爸爸和妈妈商量着要将我送进林场的子弟小学。我还不满七岁,不愿意离开妈妈。在我眼里,妈妈是最好的教育家,她非常懂得小孩子的心思,知道兴趣教学。比如她会拿出两毛钱,告诉我一颗糖要一分钱,若是我买七颗糖那么应该找回来多少钱呢?我就掐着手掰着脚趾头使劲算。不像现在有些课本上的问题:一个池子甲管子放满水需要5小时,乙管子抽干水需要8小时,两个管子一起工作,问几小时后池子会满。你说这不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嘛!

那天晚上妈妈忙到半夜,用姐姐的一条旧裙子为我改制了一个大花书包。第二天她在书包里放进一只削好了的麻杆铅笔和两个本子,然后把书包斜挎到我肩上。那书包长得过了膝盖。我撅着嘴不愿意出家门。妈妈说:老儿子,去吧,下了学妈就给你饼干吃。为了饼干我就牵着妈妈的手来到学校。老师让背着手我就背着手,第一节课是算术课,老师讲的我全会。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我拽过大花书包就往家跑。妈妈见了大吃一惊:我的活祖宗啊,你咋回来了?我说:下课了,你快给我饼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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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上学生涯就那么结束了。有了饼干我说什么也不肯再去学校。第二天一早妈妈又把我连哄带拽地送进了课堂,威胁我说若不等到放学就回家什么都别想捞到。我总算收拢点心,开始认真学写“毛主席”和“天安门”。第二天也不怎么光彩,课堂上我不知道有请假那一说,我把裤子给尿了。

就这么断断续续地上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弄得我很痛苦,妈妈也大伤脑筋。后来班级里又来了个女生,名叫张玉梅,老师让她和我坐一条凳子使一张桌。那女孩可霸道了,总欺负我。妈妈傍晚时好几次领着我去找她的家长,收效甚微。她可以随便用我的铅笔,她不许我的胳膊超越桌子上的中界线,我得时不时地从家里带好吃的给她,她还可以把她那一流老长的鼻涕往我身上抹,稍有不从她就会拧我胳膊掐我腿。那次父亲的战友从南方来我家,带了几个桔子。在当时的北方那绝对是稀罕物。第二天我给张玉梅带了一个,她接过后上去就是一口,然后呲牙咧嘴地骂我:这是啥破东西啊,你怎么拿个生东西给我?我急忙向她解释桔子的吃法,她很快就学会了。学会了以后我就倒了大霉,以后她天天让我带桔子给她。我上哪儿去找啊,即使有钱那时在北方也买不到的。不给她拿她就打我,一天比一天变本加厉。后来,我就再不敢上学了,打死也不去。

妈妈说:算了,好在我老儿子年龄还小,晚一年再说吧。

我就接着在家围着妈妈转。离我家不远有条大河,许多小孩子都把那里当成了玩耍的乐园。但妈妈坚决不允许我去,整个夏天都看得紧紧的。除非她去河边洗衣服时我才会光着屁股在河边玩上一会儿。那里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为了让妈妈每天都去河边洗衣物,我可谓是想破了脑袋瓜:用灶灰将自己新换上的背心抹脏;让门帘自己掉到地上;将家里的一条褥单铺在院子中间,然后把鸡撵到上面去肆意践踏。……

那时我总闹病,不过好多病都是我装出来的。那28天医院生涯让我深切地感受到有病的好处——可以得到许多好吃的东西。后来妈妈明察秋毫,只要我一嚷脑袋疼,她先是过来摸摸我的额头,然后叨咕一句:这活祖宗的馋病又犯了。多数时她都是啥也不说,赶紧给我踅摸点好吃的。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我最爱吃的黄太平罐头一块零八分一瓶,还有黄元帅、大白梨等罐头也很好吃。桃酥是七毛钱一斤,面包是一毛钱二两粮票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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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时,妈妈带我出了趟远门——回哈尔滨的娘家省亲。在哈尔滨,我有五个舅舅三个姨。母亲年轻时也生活在那座城市,是进步青年,十九岁时经组织介绍认识了比自己大十多岁的父亲,俩人只见了一面就扯了结婚证,开始随着只认革命不顾家的父亲颠沛流离,哈尔滨、上海、青岛、大连等城市都生活过一段时间,最后在一山沟沟里扎下了根。

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兴奋程度可想而知了。哈尔滨也真是大,有笔直的大马路,好多各式各样的汽车。那几天我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小舅只比我大十多岁,他每天领我玩耍,鼓动我去问妈妈要钱然后我俩一起出去买好东西分着吃。那次去哈尔滨的好处是让我这个山里的孩子大开了眼界,坏处也很多:心野了,而且学会了花钱。

回家后,我三天两头就嚷着要坐火车要去哈尔滨。实在没办法时,妈妈就让爸爸领我去趟附近的镇上,坐火车只须十几分钟的路程,上午去,吃两碗豆腐脑半斤油饼再赶火车回来。次数多了以后我自己就轻车熟路可以单独行动了。吃那些东西需要两毛钱。现在已记不清我在那一年里向母亲“嚎”来过多少个两毛钱了。为了实现自己坐火车去镇上的计划,哭闹不算,我还砸过俺家玻璃,还于晚上趴在黄瓜架下猫着不让妈妈找到,等她急得直哭嗓子都喊哑并说只要我出来马上就给两毛钱时,我才露面。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呢?爸爸气不打一处来,将军一样挥着手说以后要坚决制止对我的宠爱。这以后无论我怎样哭得死去活来可是就是没人给我钱。妈妈总是心疼地望着哭肿了眼的我说:活祖宗啊,你就忍一忍吧,等再过几天你爸去镇上领粮时再带你去好不好啊?

林场每月的27号放假,职工们去镇上粮管所领供应粮。一月就那么一次哪里管用呢?咬咬牙狠狠心,在一个细雨朦胧的下午,不满七岁的我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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